(不)理性的「力量」


最近逛誠品的時候發現Dan Ariely出新書啦!
雖然中譯本已經出了,但因為上一本『可預期之不理性』已經買了原文版本,所以決定這次也買原文的。自從入伍後覺得腦袋變鈍了,久久也沒讀過什麼大長篇的外文文章、語言邏輯力大概也下滑了也不一定--

其實是因為書店有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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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經濟學家Dan Ariely繼《Predictably Irrational》(『誰說人是理性的!』-天下文化)之後又一關於行為經濟學的新書:《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不理性的力量』-天下文化)。


在作者上一本著作中,介紹了他與同儕的行為經濟學研究揭露人們普遍存在系統性的理性偏差之後,這次的主題依然圍繞著「(不)理性」,不過這次作者想要談的是這樣的系統性偏誤也可能替我們帶來正面的影響--誠如其書名所示。

本作全書不包括序共分為十一章十一個子題,以下作為引導讀者買下這本好書的推廣精神,我會用本文的主要篇幅介紹本書的第一章,讓大家「身歷其境」。首先是序的部分,作者只用一個最簡單又強而有力的例子告訴我們,人可能有理性偏差:我們都喜歡拖延事情。

Of course, in a perfectly rational world, procrastination would never be a problem. We would simply compute the values of our long-term objectives, compare them to our short-term enjoyments, and understand that we have more to gain in the long term by suffering a bit in the short term.
-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 p4
「短視近利」似乎是我們的生物本能。

比方說運動。我們都知道長期習慣性的運動對我們的身體有良好的幫助,而且是未來長遠的幫助,但為什麼我們看不到每個人都在認真、持之以恆的運動呢?為什麼健身俱樂部的年費會這麼好賺呢?←這點我在《悖理紅的女孩 2》的後記中提過相關的經濟學文獻研究(笑

誰說人是理性的!
啊,誰說人是理性的

確實,在我看來,人並非真的是如此地不理性

這麼說吧!如果我們不夠理性,我們是無法以如此系統性的方式察覺我們的理性偏差行為。換言之,在我們心目中存在一個理性典範,讓我們能夠以之為根據理性地自我批判,並且試圖找出修正的方式。這整套作法本身難道不就證明了我們的理性?何以我們心目中會存在一個「理性典範」?一個最簡單的答案:因為我們是理性的。

我們能夠預測我們的不理性--這是Dan Ariely上一本著作所揭櫫的行為經濟學領域重要發現。理性是可以預測的,因為通常遵循一種「最適化」的思維管道;不理性呢?我們想像的不理性其實是一種瘋狂的模式,換言之,是一種近乎隨機的行為模式,其核心特質就是:不可預測。

你能預測一個純然瘋子的行為嗎?

然而何以我們卻能預測所謂不理性行為呢?我們的不理性其實只是理性的系統性偏誤,一種能夠被歸納出模式的偏誤,而不是亂七八糟的偏誤。這是Dan Ariely上一本著作其書名最惹人思索之處:可預期的不理性。不是隨機無序的,是可預期的。我們幾乎可以猜得到我們會做錯什麼--只是我們常常還是做錯了!

面對這樣的困境,我們是否能夠發展出一些機制來導正結果--必要的話--就是像Dan Ariely這樣的行為經濟學家所關切的。藉由行為實驗找出不理性的模式,分析原因,提出修正的可能性。當然,整個過程最有趣的地方,起碼對於我們廣大的讀者來說,還是第一個步驟:我們到底是如何地(通常還在外觀上可笑地)偏離了理性典範?



Chapter 1 "Paying More for Less: Why Big Bonuses Don't Always Work"
等價交換』

在一個老鼠學習闖迷宮的心理學實驗裡,一旦它走錯了就會遭受電擊。越強的電擊能夠促發它越快的學習速度,但是當電擊強到一個特定高程度之後,它的學習速度就銳減了。換言之,電擊強度(一種逞罰或負的獎賞)與學習速度之間並未呈現線性關係

那麼人呢?

一件工作,當你能獲得越多的獎勵性報酬,是否會越加地努力投入其中?你的表現成果越好,你就賺越多,所以我們似乎很理所當然地認為:獎勵越高,人也越努力。Dan Ariely在印度進行了他為此一目的所設計的行為實驗,結果如何?

...the data from our experiment showed that people, at least in this regard, are very much like rats.
-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 p31
想想老鼠們的表現吧。

在一個最大報酬可以在一小時內賺得將近五個月所得的實驗工作裡,被實驗者平均而言表現得比那些最大報酬只有一個禮拜所得的人還要來得差得多!

為什麼?
面臨的壓力太大。

當然,這種獎勵與表現的非線性關係,一定也受工作本身性質的影響。在上述的實驗中,被驗者被要求進行的工作比較偏知性工作(cognitive);如果是偏重非知性工作,比方說「要你在原地一直跳躍」、又或者是「一直來回按鍵盤上特定的兩個鍵」這樣的不需要腦力的表現,這個故事又會有什麼不同的面貌嗎?

的確,當作者設計另一套以非腦力工作為績效評估的行為實驗並收集資料後,他發現獎勵與表現成果呈現純粹的線性:獎勵越高表現越好。

The conclusion was clear: paying people high bonuses can result in high performance when it comes to simple mechanical tasks, but the opposite can happen when you ask them to use their brains--which is usually what companies try to do when they pay executives very high bonuses.
-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 p36
對於那些需要腦力、智能與全神貫注的工作,過高的獎勵反而會造成負效果!
『如果是要花大錢請副總經理去堆磚頭,那麼堆得越好獎勵越高的辦法就有其道理了。』哈,似乎這是一個對全球頂尖CEO們有些汙辱的結論。當然,這並不是在告訴我們獎勵不重要,而是獎勵與績效表現並非線性關係:過分的獎勵會摧毀努力拚績效的動機。


接下來是來自相信「完全理性」之經濟學家的挑戰。
設想如果我們知道過分的獎勵會摧毀績效動機,那麼難道我們在設計獎勵機制的時候沒有將這一點也考量進去嗎?換言之,在完全理性的市場中根本不會存在過分獎勵的問題!

作者針對這一點作出回應。(這算是學術型的戰場了)
所以問題就在於我們是否知道什麼樣程度的獎勵是可以激勵人、而什麼樣的又是有反效果。我們,如果是完全理性,應該能夠對這層關係有所掌握。作者將上述實驗資料交給史丹佛大學的MBA學生,讓他們預測實驗的結果。這些學生都認為那個有機會拿五個月薪水的人一定會表現得很好!

當然,他們的預測是全錯了。
換言之,或許我們確實理性得知過分的獎勵對腦力知性工作會產生反效果,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什麼程度才算是過分。我們理性,但不完全理性。


再來談談「平均之人」吧。
是了,天底下有哪個CEO會覺得「自己的薪水太高了、讓自己績效變差」呢?意思是,這些CEO不認為自己是平均之人,也因此不適用資料所呈現的平均結果!他們會說,他們是一群在壓力下才會表現得更好的非常人。

哈,我也不喜歡自己是平均之人這樣的想法。(雖然我不是CEO!

天底下大概不存在研究經費能夠支持幾個教授學者來針對這些CEO進行一場關於獎勵與績效的實驗,所以實驗方法來取得資料是不可行了,那麼經濟學家當然就轉而訴諸於實證資料--已經存在的社會資料。

書中這部分的論述十分精采。作者觀察並紀錄NBA籃球隊的關鍵球員(Clutch player),也就是那些在賽末時間突飛猛進爭取關鍵勝利的球員,比方說零秒出手進球的球員,然後發現他們在進球率(不是進球數)的表現其實並未在分數差距不超過三分的賽末點有所提升--壓力,很遺憾地,並未使他們更好。這些關鍵球員的薪資是有特殊獎勵的,但是這些獎勵卻無助於讓他們更好。同時,那些非關鍵球員也並沒有在同樣的環境表現得變差,意思是獎勵其實沒有發揮實質效果。

誠如之前已經揭示的,消耗腦力的工作在獎勵效果上的限制較強,而打籃球相較於比方說銀行家這樣的工作,是相對更偏好體能而非智能,卻還不能透過龐大的獎勵提升關鍵表現,那麼我們如何期待銀行家領了高獎勵報酬而能表現得更好呢?遑論NBA球員比起銀行家,其「選擇性」更高--相對更少的人能成為NBA選手--那麼我們又如何能相信銀行家們自認為不是「平均之人」?

當然,我們永遠不用期待這些銀行家們承認自己領太多獎勵。想想如果你是銀行家會怎麼想,答案就很清楚啦!這就跟我過去在研究所某計量堂課上得知台灣的公教人員到底有多麼好康之後,學生們課中交相撻伐,課後則相約高考的情形很相似吶!←喔這當然是有點誇示了


The truth is that all of us, at various times, struggle and even fail when we perform tasks that matter to us the most.
-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 p42



以下是本書的其餘章節標題:

  • Chapter 2 "The Meaning of Labor: What Legos Can Teach Us about the Joy of Work"
  • Chapter 3 "The IKEA Effect: Why We Overvalue What We Make"
  • Chapter 4 "The Not-Invented-Here Bias: Why My Ideas Are Better than Yours"
  • Chapter 5 "The Case for Revenge: What Makes Us Seek Justice?"
  • Chapter 6 "On Adaption: Why We Get Used to Things (but Not ALL Things, and Not Always)"
  • Chapter 7 "Hot or Not? Adaption, Assortative Mating, and the Beauty Market"
  • Chapter 8 "When a Market Fails: An Example from Online Dating"
  • Chapter 9 "On Empathy and Emotion: Why We Respond to One Person Who Needs Help but Not to Many"
  • Chapter 10 "The Long-Term Effects of Short-Term Emotions: Why We Shouldn't Act on Our Negative Feelings"
  • Chapter 11 "Lessons from Our Irrationalities: Why We Need to Test Everything"

就等未來有機會再和大家分享介紹其中的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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